2019年12月24日星期二

澳洲華人的集體「神經病」:回國,還是老死他鄉?

來源:澳洲財經見聞

  • 前言
  • 澳洲120萬華人白描
  • 象牙塔外的殘酷現實
  • 衣錦還鄉,曾是每個人內心深處的魔咒
  • 結語

前言

隨著春節的到來,在澳洲的中國朋友們見面寒暄經常提起的一個問題也便成了:「過年回家嗎?」

根本無需多餘的言語,提問的人與回答的人也大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這個不論是回還是不回的「家」,並不是指自己在澳洲每日棲身落腳的那一方屋檐,而是那個遠隔重洋、記憶也開始漸漸模糊疏離的中國故鄉。

古人雲「每逢佳節倍思親」,但是或許對於許多漂泊海外的華人來說,或許只有在每年春節的濃郁節慶氛圍與滿街燈火之中,才會偶爾允許自己想起那個內心深處似乎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故鄉。

1

澳洲120萬華人白描

根據澳大利亞統計局(ABS)在2018年2月發布的報告,在2016年的人口普查中,澳洲的華裔人口為120萬,其中有47.5%的人出生在中國,而25%則出生在澳洲。

澳大利亞正在吸引著越來越多的華人來此定居。事實上,在目前出生地為中國的所有澳洲居民中,其中有大約一半是在2008年以後來到澳洲。

其中悉尼可能是最受華人們歡迎的地方,在中國出生的每5個澳洲居民中有兩個(44%)都居住在悉尼及周邊近郊地區。

2001年的悉尼,只有3個區內中國出生的居民占該區總人口10%以上。十年以後,這樣的華人聚集區已增加到22個。而在墨爾本, 華人區的數量則從2001年的1個增加到了2011年的7個。

華人在澳洲的分佈密度點狀圖 / 來源:Monash City Science

據統計,在澳大利亞共有106個華人微社區(microsuburb),但其中近三分之一位於悉尼的Hurstville。此外,悉尼也涵蓋了澳洲華人聚集最多的6個地區中的其中4個 —— 這些地區分別為:

  • Hurstville(新南威爾士州)
  • Melbourne(維多利亞州)
  • Glen Waverly(維多利亞州)
  • Burwood(新南威爾士州)
  • Campsie(新南威爾士州)
  • Chatswood(新南威爾士州)

在Hurstville 每年都會有舞獅等傳統慶祝中國新年活動 / 來源:Jane Dyson

許多華人來到澳洲之後,仍然延續在中國時住在公寓的習慣。近年來,雖然越來越多的澳洲華人選擇在郊區購置別墅,但是選擇居住在公寓中的華人數量仍然非常可觀。

據統計,在澳洲全國範圍內,出生在澳洲本土的人群中選擇居住在公寓的人數僅占其中的7%;而出生在亞洲東北地區(包括中國)的人群中該比例則高達31%。

然而隨著華人聚集密度的日漸增大,澳洲當地社群中也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據ABC報道,最近一項研究報告顯示,對於澳洲亞裔人群的種族主義歧視的發生率是澳洲西人的兩倍。具體而言,58%的澳洲亞裔都在租房或買房時遇到過不同程度的歧視。

而華人住戶們習以為常地把換洗衣物晾曬在陽台、烹飪中餐時廚房散發的強烈油煙味等,這些都常常會成為公寓中其他用戶的投訴理由。還有一些西人住戶則開始抱怨:「中國的購房者們正在抹殺澳洲本土的和諧鄰里關係。」

此外,許多澳洲本土的媒體報道還經常將住房的可負擔性問題歸結到外國資本的推動上,大肆渲染是中國的購房者們將澳洲的房市炒成「一片虛幻的泡沫」。

事實上,由於中國資本近年來在澳洲市場的頻頻動作,在一些澳洲本土社區人群中觸發了所謂的「亞裔入侵」理論。

根據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東亞經濟研究報告顯示,在2014 – 2017年的3年間,來自中國的海外資本為澳大利亞一共直接貢獻了404億澳元的投資金額。其中2017年的投資額為89億澳元,比2016年下降了40%。

其中,採礦業依然是「最受中國資本青睞」的產業。 2014年 – 2017年,中國資本在採礦業的投資金額高達99億澳元,而房地產則以87億澳元屈居第二。

來源:Greg Jericho (CHIIA)

但迄今為止,涉及中國直接投資的項目數量最多的還是房地產行業 – 與僅僅36個的採礦項目相比,獲得了中國投資的澳洲房地產項目卻足足有110個。

其實這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因為畢竟投資房地產的門檻與運營成本都遠遠低於採礦業。而這些房地產項目主要都為商業地產,而非住宅房產。

比如2015年,澳洲的房地產市場獲得了高達45億澳元的中國投資,而住宅用地僅為8450萬澳元。其中最大的一筆投資是中國主權財富基金公司收購了Investa Office Portfolio的9座辦公寫字樓。

而這些恢弘壯觀的投資項目之外,還有更多的澳洲華人所賴以生存的則是房產中介、中餐館、咖啡店、華人超市、回國禮品店等。

2

象牙塔外的殘酷現實

澳大利亞數量充沛的優質大學與開放的教育環境,也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留學生前仆後繼地奔向這片國土。而中國,則是澳洲留學生的最大來源地。

據統計,中國留學生人數逐年增加,在2016年已超過10萬人。在澳洲的所有中國居民中,大學生群體佔據了總人數的22%。

在2016 至2017年度,澳大利亞的第三大出口板塊 —— 國際教育的收入從236億澳元躍升至 280億澳元,創下了新的記錄。其中,中國留學生平均每年為澳大利亞經濟貢獻54億澳元,平均每位留學生貢獻5.4萬澳元。

最受中國留學生擁躉的澳洲高校之一:悉尼大學 / 來源:Business Insider

這些數據的背後,其實蘊含著中國家長們的滿懷期待。

在一項針對在上海某國際學校就讀的46個中產階級家庭調查中顯示:中國的家長們不遺餘力地送孩子出國,一方面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擁有更廣闊的世界觀,能說流利的英語和中文;另一方面,即使他們若在學業上表現平平,卻仍然憑此可以比其他中國本地學生更具有競爭優勢。

對這些中產家庭來說,在國際學校就讀並出國深造,不但免去了參加高考的壓力,也意味著將來海歸學歷或許可帶來的更大的工作機會平台。

然而對於這些留學澳洲的中國高材生來說,象牙塔之外的現實卻往往不盡如人意。

攔在許多中國留學生面前的第一道門檻便是英語。

媒體學者Jenny Weigh在與ABC的採訪中表示,她在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教授碩士課程時,對徘徊在基礎交流英語邊緣的國際學生數量感到非常震驚。有些人交上來的論文或作業甚至「完全沒有英語」。

「我讀到過許多中國學生寫的作業。很明顯,都是用中文谷歌翻譯成英文拼湊而成的。」

許多澳洲當地媒體抨擊一些澳洲大學光顧著從留學生身上「瘋狂斂財」,卻對留學生的教育質量睜隻眼閉隻眼。新南威爾士大學的新聞學講師Rose-Ann Manns認為,澳洲的大學在針對留學生的英語口語與表達能力課程考核設置方面做得非常欠缺,似乎在一開始就是為了失敗而設置的(Set up for failure)。

據ABC報道,許多僱主經常以語言能力不達標,或學生簽證的不穩定性為理由而拒絕雇傭國際學生。

說實話,其實在澳洲找一份工作糊口或許並不困難,但是對於大多數留學生來說,找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卻並不容易。

 

對此,筆者採訪了來澳十余年的梁先生,他回憶起當年在澳洲求學生活的不易與心酸:「剛來澳洲的時候,學業比較重、又要打工,根本沒時間想家。我記得當時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貼瓷磚。我碩士學位讀的是IT方向,但是遇上互聯網泡沫,工作非常難找,發了很多簡歷都沒有回音。記得有一段時間,每天都是在早上去圖書館發簡歷 — 吃飯—再繼續發簡歷—回家和室友打牌中循環往複。」

韓先生補充,「我還曾做過一段時間的兼職服務生,工作時間下午三點到晚上兩點,還幫忙看傢具店,直到大半年後才找到了一份收入穩定、專業對口的工作。」

台灣女生Chris 在與ABC的採訪中表示,回到台灣發展或許是目前她能夠做出的最佳選擇。

「我在澳洲很難找到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無論這份工作是否與我的專業相關。」

商學與教育學雙碩士的高學歷和名校出身未能讓她得到一份穩定的專業性工作。Chris在布里斯班CBD的一家語言學院工作了幾個月,之後便是做半職服務生和購物中心內的銷售。

「我想念家人和朋友。而且我是家中的老大,父母年紀越來越大,我該回去陪他們。」

2013年,帶著對澳大利亞這片土地的一絲眷戀和失望,Chris飛回了台灣。

3

衣錦還鄉,曾是每個人心中的魔咒

為何當初非要出國不可?

許多華人口中戲謔「好山、好水、好無聊」的澳大利亞,究竟有什麼值得自己拚命留下的理由?

相信很多人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問過自己。

一千個澳洲華人心中,可能有一千個答案。

「來澳洲四年了,前兩年覺得留在澳洲挺好的,后兩年,又覺得中國也挺好的。想回國,但不想馬上回去。我想在這邊玩到夠了再回去。澳洲的平台與機會都更豐富,在這接觸到的音樂演出與見到明星的機會也比國內多出許多。」當來自廣州的小C談起她心儀的音樂事業,眼中湧出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來自北京的李先生,聊起自己來澳已經13年:「我在國內大學專業學的IT,當時來澳洲就直接辦的技術移民。其實身邊學IT的有很多都出國了,就是因為眾所周知的『牆』。」

「可是程序員不是可以翻牆嗎?」

「但是最痛恨『牆』的人也是程序員。」

其實就像錢鍾書的《圍城》所說中一般,牆外的人想進去,牆里的人想出來。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出國留學定居,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畢業后回國發展。

還有更多的澳洲華人,仍在這個人生的十字路口彷徨。

在澳洲6年的木木談起未來的去向,仍有一些迷茫:「我還沒有想好。剛來這兒前兩年的時候,父母說讀完就回國發展好了,但是後來覺得讀完拿個身份也不賴,再之後就覺得無所謂了,還是順其自然吧。」

 

根據美國著名的管理心理學家斯蒂芬·羅賓斯博士的 「文化衝擊四階段」的周期理論,《澳洲財經見聞》整理總結了華人來到澳洲的4個心理階段:第一階段:新鮮期

時間段:來澳1個月

剛來到一個嶄新的環境,每天被新鮮感包圍。每天如觀光客似的看風景和購物,看到有差異的事物也會顯得有趣。剛來澳洲的華人會覺得澳大利亞的一切都非常新鮮令人興奮,並對周邊事物充滿了好奇 。

第二階段:失落期

時間段:來澳2-3個月

過了觀光期,新鮮感過去了,該看的地方也看了,該吃的食物也吃了,該買的東西也買了。嚮往了多少年的事情一旦到了眼前,也不過就是如此,與之相比,還是想象中的鏡花水月似乎要來得更有吸引力。這個階段澳洲華人的失落感開始浮現,心境開始低落,也開始懷念中國的環境。

第三階段:低潮期

時間段:來澳4-6個月

到了此時,澳洲的新環境對於華人的文化差異與衝擊開始逐漸表現出來,也使華人從遊客的虛幻拉回了現實生活:找房子、找工作、組建家庭、有家庭的還需要為子女解決教育問題…所有生活難題開始一一浮現,也讓這個階段成為澳洲華人心情最低落、情緒最差的事情。

第四階段:恢復期

時間段:半年以後

經過了半年(或許遠遠更久)的過渡,前期的劇烈波動趨向平緩,華人對澳洲當地的語言與文化差異開始慢慢適應,許多消極的心態也逐漸淡化。多數華人開始面對現實,說服自己入鄉隨俗,隨遇而安。

其實不論身處哪一個階段,「衣錦還鄉」,或許是藏在每個海外華人內心深處的執念。

END

每一個背井離鄉不願安穩度日了完此生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期待過自己真正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然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蹉跎,離國內的圈子越來越遠,許多人對海外生活的心理落差感也一點一點加深。

很多人都喜歡引用蘇軾的一句詞「此心安處是吾鄉」,畢竟在澳洲可以享受藍天白雲清新空氣,欣賞美景、心情安逸舒暢處便可當作是故鄉。

殊不知,這句詞源自蘇軾感慨好友王鞏與其侍妾被貶嶺南的遭遇所作的《定風波》,也間接道出了與他自己相似的坎坷命運 。他的豁達並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由輪番被貶甚至流放入獄、官場失意、人生落魄的千錘百煉而造就的。

他也只能豁達:「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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