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新世紀,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大陸研究香港民進黨問題最早的人。1988年我出席了在京西賓館召開的台灣問題會議,會後給中央寫了報告。我也因此被上邊借調到香港新華社並且留下來工作。後來又在香港媒體工作了三十多年。
香港到了歷史的岔路口
這些天以來,大陸流傳香港的情況已經非常混亂,到了人人自危,逼得居民要買槍了,遇到危險好拔槍自衛。雖然沒到這個程度,但可以說香港確實到了一個歷史分岔口,它可能影響香港今後的走向。現在很多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歷史上,香港的地位沒有這麼重要,兩次鴉片戰爭英國人爭奪的並不是香港而是東印度群島。但是幾經變遷,香港由一個小漁村變成了亞洲四小龍之一,成了與倫敦、紐約並駕齊驅的國際金融中心。
歷史上,中國大陸有三次差點就收回香港。一次是1945年抗戰勝利,第二次是中英街短暫的炮戰,第三次是1967年文革中準備提前收回香港,大陸軍隊已經進入了新華社。這三次都因各種原因終止了。
最後收回香港跟英國駐港總督麥理浩有關。當時,英國人從港人”反英抗暴”鬥爭吸取了教訓,允許在政治、經濟上做出一些改變,比如成立廉政公署、實行居者有其屋、恢復並擴大六合彩、開了賽馬場、建了交友公園和幾百公里的步行街,等等。加強了懲治腐敗(還發生過港警砸爛廉政公署事件),實行一周三次賽馬和六合彩,使一些人實現了暴富的夢想。另外,韓戰、越戰中一些人來到,大陸偷渡的一批人來到,給香港留下了一批強壯的勞動力。這些人學歷低,能吃苦,有一些後來成了企業家或者演藝界名人。據統計,香港每100位百萬富翁中就有40位是偷渡客。靠這些,麥理浩管治十年,奠定了香港進入”四小龍”行列的基礎,使香港抵抗住了上世紀七十年代石油危機的衝擊。
收回香港的緣起也是麥理浩。當時要跟大陸簽新界大規模地產契約,大陸派去的是廖成志、魯平,與華潤集團合作。這個契約一旦簽了,就跨越了1997年,等於1997年後英國仍有治權。廖、魯二人同意,回北京向鄧彙報后被鄧回絕了。在當年國慶節觀禮時,鄧告訴麥理浩,主權問題不能討論,但是請在港的投資者放心。麥理浩回到英國后沒有講鄧的前一句話,只講了后一句,當天英國股票大漲。後來,趙紫陽在書記處會議上說:”英國人太壞了,如果麥理浩晚講十年,我們的情況會好很多。”當時外交部討論此事,說如果再簽一個契約,我們就成了第二個李鴻章。談判方案是廖成志、魯平、李灝擬定的。後來鄧分十四批接見了香港各界代表。黑社會的人也來過,是陶泗駒見的。那時香港黑社會興風作浪,再加上台灣勢力極力破壞回歸,麥理浩又釋放出”民主”的招數。早在周恩來活著的時候就堅決拒絕港英當局搞”殖民地公約”,說如果實施民主選舉,就提前收回香港。但是1967年的”反英抗暴”把反共電台的人燒死,香港普遍對左派反感,左派沒有發言權了。
一國兩制,最早是鄧設想解決台灣問題的。對香港問題,政策的主軸是用贖買來換取英國人的配合。比如發行鈔票,是英國人嚴格控制的滙豐銀行發行(中資在滙豐有股份但是比重很小);再如空調機和燃氣市場由英國人經營,每年拿走40到50個億港幣的利潤。這些都是為了換取他們不破壞一國兩制。另一方面,對中國而言香港仍是一隻下金蛋的鵝。只要不出狀況,大陸需要香港為我們下金蛋。應該說鄧處理香港問題,是比較有格局、有眼光的。在英方承認中方主權的前提下談判,但要給英方面子,讓他們下台階,就是讓他賺錢。除了經濟上退讓、贖買,還有法官繼續讓他們當。但英國還是給我們挖了坑。1989年風波,全球對中國實行經濟封鎖,英國趁機拋出新機場方案,選址最爛,靠填海填出一個機場,而且那裡風切面發生率最高;1997年回歸時,留給中方的外匯儲備非常少。回歸後過渡期十四年,由於中方兩任秘書長的叛變,又讓英國佔了很多便宜。
即使如此,我們立下的三個戰略目標非常有意義:一,垂范台灣;二,是開放的管道;三,是資金的來源。在改革開放的進程里,這些目標發揮了重大作用。改革開放之初的絕大多數資金都來源於香港,遠多於美國和台灣。今天情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香港已不再能垂范台灣了;開放也不需要通過香港了,國內的資金也很充裕了。
但是,中方的人員部署沒有適應這種變化,而今天這位未必清楚這一點。前年,香港回歸二十周年,他去了,表示非常高興。在回來的飛機上,他對身邊的人說:第一,港澳辦、中聯辦在香港處理得這麼好,要給100分!第二,香港搞得再好也是資本主義。
香港是怎樣一座城市?
在近、現代史上,香港人的特徵:
(一)是中國走向世界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門戶。最早的赴美留學生是從這裡出去的;洪秀全受西方影響,創立的”拜上帝會”發源於香港。
(二)在歷史上香港具有”逃城”的性質。此語出自《舊約》,裡面記載了六座逃城。被判了死刑的人潛逃至此,等待機會,或者就此叛離了母國。太平天國、幾次民運、孫中山、國共合作時期都有這樣的例子。南昌起義失敗有120人逃到香港,后被港英當局押送回大陸;1949年後歷次運動,土改、反右、大飢荒有很多人逃到這裡;張國燾在港一直住到文革才轉到加拿大;紅軍”叛徒”龔楚在港定居四十年後回到內地,鄧還給他蓋了小別墅(這是那一代人的處理方式)。
(三)歷史上香港是顛覆政府的基地,策動反叛,儘管從來沒有一次成功。香港只扮演逃城的角色。
(四)香港是在華人世界里一座特殊的城市。有某種革命傳統而且有不可替代性。比如抗戰時中共領導的”東江縱隊”,再如解放初期一批年輕人回國投身於建設(可惜下場都很慘,比如容國團文革中被逼自殺)。香港曾經是顛覆舊中國的基地,為中共保留了人員和資金,有家國情懷。即使受壓,也保留著濃厚的感情。大飢荒時往家鄉寄麵粉、衣物。改革開放之初,港資像潮水般湧入內地,”六四”幾十萬人聚集,關切著局勢發展,內地地震、水災,港人慷慨捐款。
而這一切,斷了,斷得非常徹底!
香港經濟地位是多種因素決定的
香港之所以能夠成為國際金融中心,主要有幾個特徵:
(1)有國際認同的法制結構。
(2)可以自由兌換貨幣,港幣同美元掛鉤。
(3)有自由、暢通的信息傳播。
(4)有以信用和契約精神為內容的價值體系。實行普通法架構。
(5)有與世界自由經濟相適應的教育體制。
正因為如此,所謂”再造幾個香港”純屬扯淡。上海徐匡迪說過一次後來再也不說了。”把澳門變成另一個香港”也是天方夜譚,正如拉斯維加斯取代不了紐約一樣。澳門的社會治理最原始、最落後。那裡是馬萬祺、何鴻燊等四個幫派體系操控的社會,人民收入都與賭場有關,社會結構牢固。它扮演不了示範的角色,無法向世界宣示中共能管理好現代化大都會。
關於台灣統一
歷史上有三次統一的機會,可惜都失去了。
一次是1945年抗戰勝利,台灣光復。國民黨花了相當大的功夫,工作細到了街道、村,寫了5000多萬字的報告,培養了兩萬多名台籍幹部,成立了接管委員會,準備把台灣建成”三民主義模範省”。蔣介石甚至做到了拒絕黨務系統,接受了有社會主義傾向的陳沂,其本意是不希望再像大陸時期那樣統治,但那個政權母體的腐敗必然導致高壓。後果就是引起了台灣人民的劇烈反彈——”二二八”起義,蔣採取了殘酷屠殺,死傷兩千多人。此舉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至今還左右著台灣社會的政治分野。
第二次是香港九七回歸。這個事件有舉足輕重、承前啟后的作用。
第三次是九九澳門回歸。
如何看待近期香港的事件?
(一)有人說是”顏色革命的香港版”。從形式上看有這個痕跡。比如美國駐港辦事處有一千多個編製,做工作非常細,物色一個人,預判他將來有利於美國,可以把工作做到人、做到家。相反,回歸后中國大陸在港編製有增無減,數以千計甚至上萬人,工作卻是無所作為。二十二年了,港英殖民政府沒做到的都讓中共做到了!
(二)也有人說是”暴亂”。的確出現了這些現象,所以才有”止暴治亂”。
(三)但是,與歷次街頭運動不同,這次沒有領袖人物,群龍無首人有首。採用的是新的方式,有人說香港引領潮流,非常前沿。這是用”顏色革命”無法解釋的,所以那些人只好說”黑手隱藏得很深”。街頭也有人想扮演”大佬”,可是年輕人根本不鳥他。沒有站在前台的領袖,包括黃之峰也不是。但這次運動的動員組織能力非常突出,有超強的迅速集結效率、後勤物資供應、心理輔導,可以說是組織有序。他們有聯絡方式,上百萬人井然有序,前方缺什麼,一個手勢馬上送到了。
這些,法國”黃衫軍”沒有,同各國的顏色革命無關。沒有一個國家和地區做到這個程度。它是2000年以來各國街頭運動的範本,網路時代的範本。是因循守舊的人所無法想象的。
有人說是香港民主黨(即李柱明、黎智英、陳方安生等所謂”新四人幫”)在背後支持。其實民主黨根本無法有效地操控,也沒有任何證據。還有人說運動的參與者多數是無業遊民,不然,事實上有許多是高學歷的人,有樓有車,甚至有公務員。
外國確有介入。駐港CIA,軍情五處等。但香港警方、廉政公署仍為英國軍情六處把控。
台灣這次介入甚深,很直接。用”夏令營”的形式培訓一周左右。情勢緊張時,曾有500人進入香港三個月。大陸有4000人的武警進去。
所謂”港獨”。最先是梁振英把這次運動說成港獨,因此人們稱梁為”港獨之父”。實際上真正主張港獨的是極少數,沒有什麼影響。(正像最先講出”台獨”的是一個共產黨人叫史明。)具有組織形態的”港獨”沒有發現,但有不少人對大陸有疏離感。一類是祖上是”黃世仁”、”周扒皮”的,二是受過完整的西方教育的知識分子,三是”去共產黨化”的新一代。李登輝、陳水扁在台還是要”去中國化”,而香港青年連中國教育都沒受過。《政治通識》,中國大陸完全是另一種解讀。美國民主基金會贊助的,在香港回歸前,我寫過十幾篇文章不斷提醒大陸要注意,無人理睬!
長期以來港人有恐共、拒共情緒。港人離祖國最近,接觸信息最多,恐共在媒體時代感觸最深。”六四”、”逃犯條例”,董建華被五十萬人”不認識”,靜默地走到集合地點,互相不說話,渴了自己買水喝。用這種方式表達訴求。2005年迫使董建華提前下來。
香港從來沒有出現過像今天這樣的打砸搶,而港人抱著容忍的態度對待。而且秩序恢復得非常快,地鐵癱瘓了,人們就默默地換乘其他交通工具。多數人遵守法律的習慣沒有改變,政治沉默沒有改變。
有無外來的支持?有。美國中央情報局,台灣蔡英文給錢,雖然不多。
導致亂象的原因
我個人想說,不是外部勢力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一)四任特首都不是大陸培養的人。董建華是美國共和黨亞洲支部的,又是大西洋協會的理事,與布希家族關係密切。董通過美國內閣的華人趙小蘭認識的他們,而趙小蘭最擅長搞外交。董是霍英東推薦給大陸的。第二任曾蔭權在哈佛讀書,曾在港英當局政治部擔任負責人。第三任梁振英一貫以左的面目出現,其實也是英國人培養的,驚人介紹給中方。梁全程參與了”基本法”的起草。這種人在體制內很左,到了體制外有極右。第四任林鄭月娥是個不靠譜的人。四任特首沒有一個是中方培養的,與大陸的價值觀格格不入。
(二)18萬特區公務員,沒有一個對祖國有感情。百年殖民統治,公務員只是執行者,”基本法”就是這麼定的。公務員里只有兩個共產黨員(地下的),但都沒有保留住。一個毛鈞年,1987年大陸讓他參加黨的十三大,自己暴露了是共產黨;另一個馬力,是香港中文大學的,文筆口才都是一流,但得了肝癌去世了。這兩個人沒有留住,才有了梁振英的機會。
有人問:一國兩制,香港那一制怎麼保證?這不是一兩個共產黨員能保證的,需要敢講真話的人。再也沒有徐四民了!他是香港《鏡報》月刊的創辦人。
要知道,所謂的”革命”扞衛的是自己的自由,沒有更高的期望,從來沒有別的想法。自由對香港普通人是最高的價值觀。這次,由於一個人的做法不當,使更多的人失去了對合法手段的信心。白紙黑字的”中英聯合聲明”說不作數就不作數了,怎麼還有信任呢?現在,香港所有的媒體被大陸收購完了,只剩下黎智英的《蘋果日報》這一份了。新媒體對大陸來說是完全的空白。《大公報》、《文匯報》、《香港商報》三家報紙在港銷售不超過500份,《鳳凰衛視》在港收視率為零。
自由,還不是民主,自由關係到每個人的生存,是最基本的需求。香港除了”逃城”之外,還是一座商人的城市,幾乎無人不逃稅。最近流傳李嘉誠逃稅5.3萬億港幣的稅,真罰起來要把他罰光了!就是說,每個人都可能成為逃犯,每個人都會想:我經常去大陸,去赤臘角機場,我安全嗎?
香港又是當代資本主義發展最成熟的城市,與任何發達國家處在同一個水平上,經濟、社會運行中的矛盾、貧富懸殊等問題,也都是全世界共同面對的問題。
(三)關於中英聯合聲明。英國人放棄了原來的長期布局,只著眼有限時間內的有限利益。在同一時期,台灣實行轉型,把眼光投向了高新科技,1995年規劃了航運中心。而英國人卻在香港搞”前店后廠”,形成經濟空心化,此舉導致100萬人的低收入群體,每人每天的工資買不起一個盒飯。為此,政府每年要拿出100億港元給予補助。
另一方面,大陸的權貴利益集團與香港的資本相結合,實施資本轉移,就是洗錢。我女兒在港買不起房,而賈慶林的外孫女在香港半山(富人區)有整整一層樓,據說價值30個億。不僅賈家,幾乎所有高官都在港有一席之地,這些並不是新聞。香港的年輕人知道后,會愛這個黨嗎?連我都不愛!
香港經濟受到某些財團的裹挾。回歸之初,董建華提出”數碼港”的方案,受到地產商的反對,又加上SARS來襲,轉型失敗。而當初”數碼港”的提出早於其他地方至少20年。
台灣一位企業家曾經提出要在香港發展晶元產業,也被阻撓,結果台商到了上海發展。總之在這裡什麼都不能幹。嘴上說”經濟結構調整”,實際上20年無所作為。培養的人才被新加坡、台灣拿走了,本地實業空洞化。人們調侃說:香港最優秀的人才集中三個行業,一金融,二地產,三地產金融。這個狀況不僅是負擔,實際上是潛在的火藥桶。今天香港新的支柱產業還找不到北,沒有方向。
(四)關於香港的教育。香港是二文三語,即中文、英文,普通話、粵語、英語。殖民地100年,英國人拒絕承認新中國的法律和台灣的法律,只承認清朝的法律,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男人還可以娶小老婆。日本佔據時期實施粵語教育,600百萬港人只能在兩廣與內地人溝通。回歸后開始學普通話,不普及。大學教育還是英文為主。回歸后22年無大變化。
港人的祖國認同其實是有的。回歸的過程很平穩,18萬公務員里只有4人離開香港。中英兩國政府交接后無任何騷動,平靜得讓外國人失望。回歸后在港的第一場足球賽,升國旗奏國歌時,有三分之二的觀眾茫然不知所措。但到了第二場,全體起立,右手撫在左胸前肅立。而現在呢?國旗被燒!這是共產黨教出來的,教出了自己的掘墓人。
對港人的國民教育,教材是北師大專門給香港編寫的,裡面居然講中國的制度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制度,沒有一個貪官。連愛國人士看了都搖頭!
傳統教育被與港人父輩迥異的教育所取代,這是回歸后暴露出的問題。教育同他們經歷的恐共、拒共、反共的歷史相抵觸並持續發酵。在”占中”運動中,一個女孩說她的父親就是從大陸偷渡來港的,身上還有偷渡時被打的槍傷。大陸駐港幹部只跟資本家交朋友,每天吃喝玩樂、撈錢做生意,沒有魚翅、鮑魚的飯局不出席。直到最近才開始學習粵語。這一點比美國人做的差遠了,人家能夠熟練地用粵語對話,形成鮮明對照。國內這個母體的腐敗不可阻擋。
最近香港的動蕩真的到了”逢中必反”的程度,這個現象只有在當年”二二八起義”時才有。而市民所表現出來的容忍才是最可怕的,他們在扞衛自己的尊嚴和自由。
另一方面,大陸官員和西方許多大財團在港都有利益,所以目前局面還是可控的。現在已經有”暴力不能再玩下去了”的聲音發出來。年輕人缺乏”止損”的訓練,最終的結局,現在還看不到。”五大訴求缺一不可”說是這麼說,最後還是要有所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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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者:NCN 發布時間:11/14/2019 03:48:00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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